文化 •保护 昌都市文化局

昌都记行之四:“噶孜派的唐卡”

2015-12-02 12:42:45|来源:|访问次数:

     (题图:拉萨的春天真的来了!昨夜一场春雪,也没有挡住今天阳光的温暖。走在白雪消融的草地旁,仍可见柳绽新绿,桃蕊灼目。路边的月季树枝上,都凸生起一簇一簇紫红色的叶芽。不知名的小草从雪水浸润过的湿地上拱出头来,尽情呼吸着高原上虽稀薄但有一丝湿润的空气。3月初以来,一片紧张气氛连同每天下午必起的飞尘扬沙天气,让人的心情备感郁闷。中旬一过,和暖的阳光送走了风神,一场瑞雪压住了沙尘,圣城又沐浴在一片阳光之中。——我们驴友的好日子又要来了!趁着这好天气与好心情,把停了半个多月的博客再捡起来,接着说我的昌都之行。先说说昌都之行中的唐卡故事吧。“唐卡”的本义是“舒展”,希望大家的心情也像唐卡一样,在春天的日子里,缓缓地舒展开来。题图为藏地唐卡三大流派之一的“噶孜”派第十代传人噶玛德勒老人正在指导徒弟绘制唐卡)
    我和唐卡的缘分
        来西藏以前,曾收到过一位从藏地回来的朋友赠送的一幅“缂丝唐卡”,——他知道我很喜欢聊一些藏地的事情,属于“藏迷”。印象中这幅唐卡上面的图案是布宫等藏地风物。然而,我虽然喜欢藏地的文化,却对收藏没有兴趣。——喜欢收藏的人,实际上会成为收藏品的奴隶。打理、收拾,怪累人的。况且那时也不知道“一寸缂丝一寸金”的珍贵。后来正好有一位家乡来京的朋友,虽然没有去过西藏,却对唐卡非常感冒。在京聚会时,席间不知怎么就谈起了唐卡,但见他两眼放光,好像那是天上才能有的宝贝。“宝物要送识货人”,在我手中压箱底,在他手中捧上天,我就干脆送他了。
        这是我与唐卡的第一次因缘。
        去年到昌都游历的时候,我最想去看的,本是噶玛噶举派的祖寺——“噶玛寺”。噶玛噶举派是创立藏传佛教“活佛转世制度”的著名教派。这一教派的创始人、也是活佛转世制度的创始人“都松钦巴”(1110-1193),是一位康巴汉子,出生于今四川甘孜州的新龙县。他一生游历,向不同的上师学习密法,最重要的是从“塔布噶举”的创始人“塔布拉杰”那里,学到了密教的“拙火定”,——据说练成这一功法的人,大冬天可以不穿衣服,或者能在冷天地里只穿湿衣服。他所住的屋子顶上,不会有积雪!1147年,他在今昌都北部、澜沧江上游的扎曲地方,兴建了“噶玛寺”,从而形成了“塔布噶举”四大支系之首的“噶玛噶举派”!
        不过,对今天的许多人来说,噶玛噶举派最出名的主寺,却是在拉萨附近的“楚布寺”。甚至在不少人的印象中,噶玛噶举只有这一座主寺。事实却是:楚布寺是都松钦巴在1187年修建的,比噶玛寺晚了整整40年!在噶玛噶举派内部,习惯上都把噶玛寺称为“上寺”,把楚布寺称为“下寺”。然而,那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由于离藏地中心拉萨较近的关系,楚布寺扩展得很快,名声随之大噪。加之都松钦巴晚年生活于此、圆寂于此,楚布寺遂成为噶玛噶举派的“第一寺”!只是,对于我等这种喜欢寻秘访幽的人来说,噶玛寺的吸引力,绝不亚于名闻中外的楚布寺。
        谁知很可惜,我们去的时候,正是雨水丰沛的夏季。当地知情的人告诉我,通往噶玛寺的土路,位于两峰夹峙的山谷中,夏季一降雨,道路就沦入沼泽之中,险情环生,最好是别冒险!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满脸失望,他又告诉我,尽管到不了噶玛寺,但是可以去走访一个叫“噶玛”的老人,他的家就在噶玛寺所在的山谷入口处。而且,这老人还是藏地鼎鼎有名的三大唐卡画派之一的“噶玛噶孜”画派的传人!
        于是乎,在事隔多年之后,我又与唐卡续上了前缘!
    唐卡产生的缘由
        到藏地以后,去的地方多了,就经常能看到藏胞家中经常悬挂的各式唐卡。尤其是藏历年前到大昭寺闲逛,广场入口处满目都是色彩缤纷的唐卡。这是大昭寺年前一景!从形状上看,唐卡和内地的卷轴画差不多,就是古人经常卷成一圆筒,堆放在一个荷花缸中的那种。然而在汉地,除非是到了书画市场,否则很难看到满街出售卷轴画的场面。因为唐卡是藏传佛教独有的一种宗教用品,与一般的书画作品不能完全等同。
        “唐卡”在藏语中的本义,是“平坦、宽广”的意思(这里的“卡”是词尾,没有意义),大概指它是一种能舒展开来的挂轴画。传说藏地最早的一幅唐卡,还是吐蕃第一代赞普松赞干布用自己的鼻血画的!画的内容是一幅藏地第一女护法神班丹拉姆的像。据说当时大昭寺刚刚建成时,松赞干布想请班丹拉姆来护法。但她从印度跑过来一看,大昭寺里面的神像佛雕全都摆满了,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转身想走。松赞干布情急生智,用鼻血绘制了一幅她的唐卡画像,挂在墙上,才算把她留住!
        用鼻血作画,是藏地佛教徒用来表示虔诚的常见做法。不过,在松赞干布的时候,佛教刚刚进入藏地,估计虔诚程度还不至于此,很可能是后人把自己的行为方式,附会到了前人的身上。但唐卡的兴起,倒确是始于松赞干布时期。由于那时吐蕃勃兴,修建了不少宫殿庙宇,在壮观的建筑物墙上绘制壁画,是一种重要的装饰手法——这一点中西皆同,不然就不会有古罗马以及梵帝冈教堂中那些传世名作了。只是藏地有一个特殊的情况。由于吐蕃时期,多数人还处于游牧状态,信仰佛教的人,不可能各地都像拉萨的这些王妃们那样,建起大小昭寺等固定的庙堂,随时前去参拜。因此画在墙上的佛像神影,就慢慢转移到了画布上,便于游牧者随身携带,所以唐卡在藏地极为流行。
        实际上一幅幅唐卡,就是一个个流动的“佛龛”。目前最标准的宗教唐卡,都是典型的“佛龛”样式:中心画面上,是一尊或几尊神佛肖像,这一部分藏语称“麦弄”,即“镜”的意思,是神灵显现的地方;唐卡四周用黄红蓝3种颜色的彩缎裱衬,这象征着神灵出没于吉祥彩云之中,一说是代表着“地”(黄)、“火”(红)、“天”(蓝),是佛教认为组成世界的5种最基本的元素中的3种,一说代表着天界、地界和地下界。有的唐卡还在上方与下方,分别缝制一块名贵的锦缎,叫作“天梯”和“殊地”,表明这些都是接近神灵的好地方,有情众生超脱苦海,就可以住到那里。
        最有“佛龛”含义的,是唐卡的表面还覆有一块与唐卡差不多同等大小的“面纱”,多数是由黄色的丝幔制成。平时唐卡置放在那里时,这个面纱起着遮尘、防护的作用。需要供养唐卡上的神佛时,就把这黄色丝幔向上卷起,折叠成团花的形状,象征着神佛头上的华盖!在唐卡两侧,还有两条长长的飘带,像是唐僧所戴僧帽两边的那种,它象征着佛殿中庄严的长幡!因此,一幅宗教唐卡,就是一个个精致的轻便佛龛,游牧的人走到哪里,佛龛就随身带到哪里,随时可以展开、供养!这就是为什么唐卡这种形式的画轴,在藏地特别流行的原因。
    两类唐卡的划分
        当然一开始的唐卡,可能还没有现在这么繁杂,用料也没有现在这么丰富。尤其是今天市场上常见的丝绸唐卡,那时极为少见。要知道,藏地的丝绸还是文成公主入藏后,才慢慢流行起来的。吐蕃时期的唐卡,主要的材质有羊皮、纸、亚麻布、棉布,也有少量的绢绸。唐卡上的佛像,多数是绘制上去的。后来随着丝绸原料的增多,唐卡也有刺绣或丝线纺织而成的。这就是今天唐卡的两大分类:止唐与国唐。
        一类是“止唐”。这个“止”可能来自于藏语的“止墨”(发音),意思是“绘画”。止唐就是指绘画唐卡。由于绘画时使用的颜料不同,尤其是“画地”即背景上的区别,止唐又分为背景五颜六色的“彩唐”、背景全是金色的“金唐”、全是朱红色的“朱红唐”、全用墨色的“黑唐”。还有一种版印的止唐,就是用雕制好图案的一个木质、铜质或铁质的印版,将墨色或朱红色的颜料涂到印版上以后,直接印在棉布做成的画布上。——这是比较古老的雕版印刷术,至今在藏地仍有用这种方式印刷佛经与佛像的。
        另一类就是“国唐”,即丝绢制作的唐卡。这个“国”来自藏语的“国固”(音),意思是“缎制佛像”。当然这类丝绢唐卡,制作方式并不一样,有用手工刺绣的,有将各色丝绢缝制在一起制成的,还有将各色丝绢粘贴在一起而成的——北京雍和宫永佑殿中,至今仍挂有一幅用各色丝绢粘贴而成的“绿度母”像,那是乾隆帝的母亲带着宫女们制作的,属于国宝级文物!
        国唐中当然还有用丝织成的,——我在上文中讲到的“缂丝唐卡”,就属于这一类。缂丝是一种织法,叫做“通经断纬”,就是在织机上,先把经线安装好,而纬线却不是一种颜色,是几十种甚至更多颜色的丝线,分别装在长约十厘米的舟形织梭中。缂织前,先把画稿或书稿放在经线下方,织工透过经线用毛笔将画样的彩色图案描绘在经线上。然后,织工坐在织机前,按照经线上描画好的图案,不停地换着织梭来回穿梭织纬,不时用拨子将纬线排紧。织成的图案,正反面如一。由于纬线织出的图案,与素色的经线接合处,微微凸起,貌似有一丝裂痕,如雕刻出来的一般,故亦名“刻丝”(海外也有人称之为“缀绵”、“缀织”等)。因为缂织法可以变换纬线色彩,所以特别适合用来缂织绘画或书法作品。但织成一幅作品,往往要换数以万计的梭子,极费工夫,因此有“一寸缂丝一寸金”之说。用这种方法制作出来的唐卡,自然也价格不菲。
        也有最简单的国唐,即版印的国唐。版印的国唐与版印的止唐,唯一的区别就是止唐是印在棉布制成的画布上,而国唐则印在丝绢上。这种雕版印刷术制出的唐卡,一般价格低廉,因为有的丝绢状的原料,其实是化纤产品,所以进一步降低了成本。不过,即使是这样印出来的唐卡,也得费不少劲儿去制版,况且还有一定的古朴意味,不算最便宜的。现在市场上比较多的便宜唐卡,多数是类似于印书一样成批复制的,也有一些是电脑控制下织出来的。
        唐卡发展到后来,慢慢成了藏地一种独特的艺术,画面内容也不简单地只有神佛肖像了。首先是宗教内容的唐卡,开始出现坛城图啦、六道轮回图啦、九宫八卦图啦、吉祥八宝图啦,等等,内容越来越丰富。再到后来的一些唐卡,绘制的是某些寺院的建筑过程,或是寺院落成后的庆祝场面等,进一步接近于写实。慢慢地一些实用类的唐卡也出现了,最有名的就是“门唐”,即医生用的人体解剖图之类。——“门”在藏语中的意思是指“医学”。8世纪成书的藏地最有名的医学经典《四部医典》,就配制了大量的唐卡配图,现在已是珍贵的文物与研究藏医药学的一手资料。
    藏地唐卡的三大流派
        内容出现了流变,唐卡的画法上,也慢慢出现了不同的风格。
        在从松赞干布开始的吐蕃王朝时期(617-842年),由于佛教刚刚引入藏地,藏地绘画艺术处于引进和“学习”阶段。这一时期的唐卡,构图简单,用色单一,并多有强烈的南亚风格。人物的造像几乎全裸,甚至在点缀图案上,常见的都是亚热带才有的动植物。经过吐蕃末期的“灭佛”运动,唐卡的制作也暂时陷入了低潮。
        1042年,地处今天阿里地区的古格王朝,请来了印度高僧阿底峡(噶当派创始人),开始了藏地佛教的“后弘期”。阿底峡是在印度受过多年寺庙训练的高僧,各方面的技艺都很高,自然也擅长绘画。他用鼻血绘制的两幅唐卡,一幅是自画像,现藏“热振寺”(噶当派祖寺),另外一幅藏于“聂塘寺”(他圆寂的地方)。但像他这样的“海外人才”,画风自然还是南亚风格的居多。这一时期藏地慢慢发展出了自己的绘画风格,出现了“江孜派”,这是藏地最早出现的正统流派,比较有写实风格,绘画中有藏地自己的元素了。但是印度与尼泊尔的格调仍很浓厚。——江孜靠近萨迦派的祖寺萨迦寺,接近印度与尼泊尔,有地利之便。同时,它也是西藏的“粮仓”,搞艺术有丰厚的物质基础。
        藏地在“后弘期”相当长的时间内,政治上都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直到萨迦派的“萨迦班智达”和他的侄儿“八思巴”,依靠蒙古人的支持,才算在形式上统一了藏地。这一时期,藏地的绘画艺术更趋于写实,甚至出现了一种新的画风,叫做“打喀则”,就是面对真人、用手摹画的意思,接近于今天的“写生”。这一趋势发展下去,就是出现了更具藏地本土风格的“久吴岗巴画派”。久吴岗巴是萨迦时期的著名画家,据说被称为“第二敦煌”的萨迦寺的绘画,许多都出自于他之手。这一画派的特点是注重刻画人物内心世界,画面没有天空和背景,却自有一种质朴美和含蓄美,充满宁静与稳重的气氛。而在具体技法上,刻画细腻、线条讲究、喜用金线。影响到唐卡上,就是出现了萨迦时期特有的“描金唐卡”,被称为“萨迦式样”。久吴岗巴也是一位画唐卡的高手,有不少名作传世。
        萨迦派对藏地的统治权,在元朝倒台前不久,就转入帕竹噶举派之手。在帕竹派统治藏地时期(1354-1642),藏地大批活佛、高僧到明朝的京城觐见皇帝、接受册封、进贡方物。其中就包括唐卡这种独特的藏地画轴。或许是为了取悦内地皇室,或许是因为与内地交往的增多,内地的绘画与丝织方法,很快被藏地的唐卡制作者所吸收。于是乎,融合了不同风格和藏地审美意识的唐卡艺术,进入了一个成熟期。这些唐卡的风格,大体上一直保守到了今天。
        唐卡艺术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门唐画派”的出现。门唐画派,藏语叫“门孜”。——“孜”的意思是“美丽”、“装饰”的意思,被用以称呼不同特点的画风。或许就是“止墨”的简称(“止墨”也可以译成“孜墨”、“孜莫”等),即“绘画”之义。目前藏地的唐卡艺术,共有3大主要流派:门孜、青孜、嘎孜。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门孜,即门唐画派。而三大流派之一的“嘎孜”,则是由门孜演变而来的。
        门唐画派的创始人,叫作“门唐·顿珠嘉措”。他出生在帕竹时期一个叫“门唐”的地方,也就是今天山南地区洛扎县的门当乡。这门当乡的“当”,在藏语中与唐卡的“唐”是同一个字,只是翻译上的不同。所以我怀疑这一地名是后来才有的,只是因为这里出了个唐卡高手,所以才被称为“门唐”。就像广东的“中山市”,因为出了个孙中山,才由“香山”改为“中山”一样。藏语“门”的意思,就是“医药”。这有可能是原地名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因为门唐画派,极为擅长画药师像,故被称为“门唐”,所以它的祖师爷出生的地方,才得了这么一个名字。
        有趣的是,这位“门唐先生”,——原名应只叫“顿珠嘉措”(意思是“成功大海”),一开始可不知道自己会这么牛气,居然因为他,把地名都改了。据说他是因为和老婆闹别扭,离家出走——有艺术天分的人,往往脾气都有些古怪的。在流浪途中,在羊卓雍湖附近一个叫“达陇”的地方,捡到了一套画笔,还有一本配有插图的书籍——偶强烈怀疑是哪位天分不高、学画不成的人一气之下扔掉的。人家扔的东西,嘉措拾到了,却很有感觉,一是因为他有天分,另外也有可能是他认为这是“天赐神笔”,所以就萌生了学艺的愿望。于是,他来到了当时画名远播的后藏(日喀则地区),遇到了当时的著名画师“朵巴·扎西杰巴”——这名字的意思是“朵巴部落的吉祥制胜或吉祥佛”。朵巴是一个部落名称,故地在今那曲地区的索县,也属于康区,看来这扎西杰巴有可能也是个康巴汉子。嘉措在扎西杰巴的指导下,很快就展露出了绘画方面的天赋,名声大噪。
        当然,他之所以能创宗立派,还在于他不但画技超人,而且有理论水平。他的传世之作,就是藏地绘画界非常有名的《造像量度如意宝》。在这本著作中,他详细论述了绘画和雕塑的造像量度,即尺寸比例,指出了其他书籍在造像量度上的错误,甚至危言耸听地提出,造像量度不准确,会带来可怕的恶果,——还是不改与老婆吵架的火爆脾气!好在他能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画技也属一流。因为是在萨迦派所在的日喀则地区学的画艺,他的师傅本就是“久吴岗巴派”的传人,所以他也继承了后藏的绘画特点,尤其注重线条的运用,且色调活泼鲜亮,变化丰富。从此开创了“门唐画派”,即藏语所说的“门孜”。
        与这位来自山南的画师同时代的,还有另一位也是来自山南的画师,名叫“贡嘎岗堆·青则青莫”。他所开创的画派,就叫作“青则画派”,藏语叫“青孜”。贡嘎岗堆,在今天的贡嘎县岗堆乡。这是青则的出生地,就在今天拉萨市区去贡嘎机场(拉萨机场)的路上。“青则”的意思是“大悲智”。青则与嘉措是同出于朵巴·扎西杰巴门下的“同学”。他与他的同学嘉措一样,在绘画中汲取了尼泊尔绘画中主尊较大、重点突出的特点,同时在周围的风景描绘上,则融合了汉地绘画的表现手法,也自成一派。——门孜与青孜两大画派的出现,彻底结束了藏地绘画完全是尼泊尔绘画“学生”的历史!
        那么,青则与他的嘉措同学区别在什么地方呢?主要是他们的绘画题材与美学观点有所不同。一般藏地认为,他们是一“文”一“武”。门孜画的多是度母、药师佛等“慈像”,形象平和、慈悲、优雅、生动。而祖师爷名叫“大悲智”(青则)的青孜,却主要画的是护法、金刚等“猛像”。造型动作威武,面相狞厉,色彩上多运用大块平涂的手法,黑、绿、红,主色罗列,没有过渡色调,有现代画的特征。因此,一般人认为,门孜擅长“情”,而青孜突出“力”。二者没有优劣高下之分。
    噶孜派唐卡的产生
        只是,从历史的角度看,还是“嘉措”的门唐派人才辈出。到了明末清初的时候,门唐画派又出了个有名的活佛画家“曲英嘉措”(法音大海,1620-1665)。这位“嘉措”全盘学会了那位也叫嘉措的祖师爷的技法,同时吸收了汉地绘画的某些特点,自成一派,叫作“新门唐派”!他一开始,也在祖师爷所在的日喀则活动,帮驻锡扎什伦布寺的四世班禅服务。后来四世班禅与五世达赖合力借来蒙古兵,打败了噶玛噶举派支持的“藏巴汗”,成了藏地的统治者。这位嘉措画师,就又去拉萨为另一位嘉措服务了。——五世达赖的名字叫“阿旺罗桑嘉措”,意思是“能言、学者、大海”。“达赖”的意思就是“大海”,是蒙古语人对他的称呼。也就是说,蒙古语中的“达赖”,就是藏语中的“嘉措”,也就是汉语中的“大海”。
        嘉措画师在拉萨的主要工作,是为布达拉宫画壁画。由于格鲁派最有名的两大建筑——布达拉宫和扎什伦布寺,主要都是“新门唐画派”的绘画,因此,门唐画派,就成了藏地各种绘画流派的老大了!
        大约与这位在拉萨忙于给布宫绘画的曲英嘉措同一个时代,门唐派还有一位名字中也有“曲英”的著名画师,叫“曲英多吉”(意思是“法音金刚”,1606-1674)。他是第十世噶玛巴,也就是噶玛噶举派的第十世转世活佛。这位出生于青海果洛的活佛,据说是一位神童,8岁就能绘制精美的佛像了,还精通雕塑和刺绣工艺。不过很不幸,就在他主持噶玛噶举派的时期,噶玛噶举所支持的藏巴汗,被五世达赖引来的蒙古兵,攻破了在日喀则的老巢。格鲁派压倒噶玛噶举派,成了藏地各教派的“老大”。那时候,曲英多吉才30多岁。在这场剧变之中,他不得不逃到云南丽江的纳西土司府中避难。后来经过多方斡旋,他才于1663年已近花甲之年时,从云南返回了噶举派在拉萨附近的主寺“楚布寺”,并受到格鲁派的监管,郁郁而终。
        不知是不是受了这场剧变的刺激,还是痛恨格鲁派大寺中布满了门唐派的绘画,他在中年以后,一改以前严格遵守门唐派画风的作法,画风为之一变:画法朴素、简洁,单纯、清新,常以绿色入画,改变了佛画以红色为基调的传统。同时由于他在造像量度与雕塑材料上,都有很深的理论造诣,所以被公认为是那个时代这方面的权威。这一新画风,藏语称为“噶孜”,汉语称之为“噶玛噶孜派”!
        实际上,十世噶玛巴曲英多吉并不是噶孜画派的最初创始人,他只是一位集大成者。在他之前,大约和八世噶玛巴米久多吉(1507-1554)同时代,有一位门孜派画家南喀扎西活佛,他潜心临蓦印度的响铜(一种可制乐器的合金)佛像,同时学习汉地的丝轴画艺,用工笔重彩法绘制唐卡,形成了人物是梵式、景物是汉式的独特风格。在他之后,有两位叫作“却吉扎西”和“噶旭噶玛扎西”的画师,继承了他的这种风格,前者据说就是第一位设色多用青绿色调的人。他们3位,画史誉称为“噶孜三扎西”。而八世噶玛巴则是写作了一部《线准太阳明镜》,对这种造型艺术进行了理论上的归纳,奠定了噶孜画派的理论基础。——看起来,一种画派的兴起,理论与实践都不可少。
        最后,噶孜画派由这位一生坎坷的绘画天才十世噶玛巴完成了最终的创派工作。据说他是从一套自汉地流传到西藏的罗汉像丝绢唐卡组画中,吸取了明代汉地绘画中“青绿山水画”和“界画”(一种用界尺辅助画出笔直建筑物线条的画)的技法,用自己的天才,把噶孜技法推向一个新的高度,风靡康区——他在丽江避难20多年,自然在康区的影响最大。也是到他这里,噶孜派才正式成为藏地三大画派之一。
        我们到噶玛乡寻访的,正是这一派别的第十代传人,一位76岁的老人,名叫“嘎玛德勒”(意思是“功业如意”)。
    在噶玛老人家看唐卡制作
        老人所在的嘎玛乡比如村,在昌都县城以北的扎曲河(澜沧江)上游,已经靠近青海省的玉树地区了。那里离噶玛噶举派的祖寺噶玛寺不远。噶玛寺可能是康区最早建起的寺庙,在忽必烈经营藏地时,噶玛噶举派在康区已很有名气。为了拉拢二世噶玛巴噶玛拔希(他是藏地第一个转世活佛),忽必烈就把澜沧江上游的广大地区,划归噶玛寺管辖。为了扩大本教派影响,从二世噶玛巴开始,一直到七世噶玛巴,陆续从尼泊尔、印度、拉萨以及内地,召来大批工匠,在噶玛寺大兴土木,筑殿饰彩,镂金雕玉。从而以噶玛为中心,逐渐形成了擅长绘画和打造佛像、佛具的“匠人之乡”,世代相传。其中,嘎玛德勒老人所在的比如村,就是一个画匠之村——擅画壁画,也善于画唐卡。
        噶玛老人的家,位于扎曲河一片开阔谷地的山坡上。一片四合小院,突出耸立在村落的最高处。老人家中最有特色的部分,就是在一个大开间中的“画室”了。在这里,我们近距离地感受着唐卡最原初的形状,看老人的学徒用手中的画笔一点一滴地将神佛的素描画像,点染上灵动的色彩。
        听老人说,以前学画唐卡,多是从童年就开始。噶玛老人就是从小开始学画的,16岁就开始为噶玛寺画壁画和绘制唐卡。过去在绘制唐卡前,一般都要净身和念经,要让上师祈请文殊菩萨(主智慧)进入画师的躯体后,才能进行,在绘制期间要严戒荤腥和酒色,以保持心态的虔敬平和。所以唐卡画师的心态,与现在一般世俗的卖画为生的画者,有很大差别。
        绘制唐卡的具体程序,是先要设计小型草图。这是唐卡画者从小就要练就的功夫:能对着造像图,准确地把佛像用线条勾画出来,包括四周的景物。更厉害的是不用看图,凭印象就能勾画出草图。然后,根据画面的大小,用绳子把白布绷在画框上,再用自制的底粉和薄胶,将白布反复打磨,直到底布平滑无洞,光洁明亮,再打上格子,按“造像度量经”规定的比例,用炭条绘出图像的轮廓。先绘主图,再绘附属的景物。最后进行着色、描金。噶孜派绘制唐卡多用“纯色平涂、金色勾线”的方法。颜料是用一些矿物如朱砂、石黄、石青等,研磨成粉后调胶制成,再加入牛胆汁防腐,所以历经数百年,还鲜艳如新。
        噶孜派的画笔,是用一种藏语叫作“谢巴”的灌木和野枸杞、柏树等茎干制成,据说对画者的眼睛与身体的血液有益,可以防止高血压——不知是不是今人的演绎。笔端则配以马尾、羊毛等细毛,根据画面需要,画笔粗细不等。上色的时候,颜料要调得稀些,每次上色都很淡薄,分几次才最后达到颜色的效果。这样画布吸收好,颜色细腻,看上去如天然而成,经久弥新。如果是一次就把颜色涂到位,虽然看上去也很鲜艳,但不自然,而且时间保存得也不长久。——这道理和装修房间时的“刷大白”一样,一次变白,肯定得“脱皮”,薄刷多次,才会效果好、不掉漆!
        完全绘成以后,还要用各色丝缎加边,面上套面纱和飘带,上下两端缝有银或铜装饰的木轴。但这还没完,一般还要请活佛念经受净,并在唐卡背面盖上大活佛的金汁和手模,表明这唐卡已受过加持。但据说嘎玛德勒的父亲“西热洛桑”本身就是一位高僧,且画艺高超,他当年所画的唐卡,无需再另请活佛“加持”。
        受父亲的影响,嘎玛德勒年纪不大,画技已在附近很有名气,16岁就被封为唐卡画家的“堪布”学位(相当于“导师”),并被当时噶玛乡以北青海省的部族头人请去,专门绘制著名的米拉日巴(噶举派创始人)的苦修故事。他用9幅唐卡,把这一传说故事完整地表现出来了,名为《苦行者》。这可能就是噶玛老人的代表作了。在那之后,他一直在青海画壁画、绘唐卡,后来“文G”开始,许多寺庙被毁,噶玛老人也只好返回家乡,先后当过教师、兽医防疫员等。直到改革开放,嘎玛德勒才重操旧业,收留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学徒,重新开始了“嘎孜”画派的传承。目前,嘎玛嘎孜画派,已被西藏自治区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并正在申报进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下图:我们要去探访的“唐卡之乡”——嘎玛乡比如村,地处澜沧江(扎曲)上游,靠近青海省的玉树地区。澜沧江发源于青海玉树,藏语称此江为“扎曲”,但汉语中习惯于把昌都县城以下的部分,换上一个新名字,叫作“澜沧江”。澜沧江的上游地区,林木茂密,与一般人印象中的所谓青藏高原有很大区别。去往比如村的路上,一路都是沿扎曲前行,满目都是苍翠的森林)
        (下图:路上有专门的路牌指引。比如村就在嘎玛寺附近,所以你往嘎玛寺的方向走就对了。嘎玛寺是噶玛噶举派的创始人都松钦巴于1147年修建的,也正是因为此寺,他所创立的教派,才被称为“嘎玛嘎举派”。略通藏语的人,会以为这个“嘎玛”是“星星”的意思,其实不然。虽然与藏语中的“星星”发音相近,但嘎玛寺的这个“嘎玛”,乃是一个梵语,汉语译为“羯磨”,意思是“功业”或“办事”。它的本来涵义,反映的是一种佛教僧团中民主议事的制度,即大家一起来议一桩事情。同意的就不作声,不同意的可以发表意见,这种形式,称为羯磨,藏语的发音接近于“噶玛”。这个名词也可以指那个主持这场议事仪式的人。有可能都松钦巴是个比较注重制度的人,同时他也是寺中主事的人,所以他所建的寺院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也正是因为他很注重制度建设,所以在他圆寂之前,明确留下遗书,要求寻访他的“转世”,由此开创了藏传佛教的活佛转世制度)    (下图:一路上,不时见到扎曲河边的白塔,可以感觉到浓郁的宗教氛围。甚至还有一处当地人也说不清楚的文物遗迹(第二图),我辨认了半天,好像说是什么佛祖诞生处,很奇怪!嘎玛寺建成后,嘎玛噶举派在康区的势力发展很快。忽必烈要从西藏绕道进攻云南时,了解到噶玛噶举派在当地的影响。为了拉拢当时噶玛噶举派的第二世活佛噶玛拔希,他将澜沧江上游的地方,划给了噶玛寺。此后,从二世噶玛巴开始,一直到七世,噶玛噶举派在噶玛寺大兴土木,引来了印度、尼泊尔、拉萨和内地的许多工匠,有些人就永远留在了此地,形成了几个专门以绘画或制作佛像为生的村落,噶孜派传人所在的比如村,就是其中的一个。那里以前人人都会画壁画、画唐卡,是远近闻名的“绘画之乡”、“唐卡之乡”)    (下图:嘎玛大桥和比如村。“比如”在藏语中的意思是“母牦牛群”。这原是古苏毗国的一个部落名称,今那曲地区还有一个比如县。比如村这个地方,没看到什么母牦牛群,估计古时这里也属于苏毗国的比如部落,所以才有此名,就像林芝有个贡觉村(村中的人多从昌都的贡觉县迁来)。由于现在比较重视民间工艺品的开发,所以比如村的标志,居然是一幅唐卡,有创意!)    (下图:比如村附近通向嘎玛寺的山口。由于夏天雨水过多,去往那里的路崎岖难行,只好下一次再去观光了)    (下图:嘎玛德勒老人的家,就是图中正面的那一座。这里的房屋建筑,与四川的德格比较相似,既不同于卫藏(拉萨与日喀则),也不同于工布(林芝),自成一格。德格传说是岭国大王格萨尔的后代,这种民居也属于山林民居的一种)    (下图:从老人的住房门前俯瞰扎曲(澜沧江)谷地。据马丽华的说法,这里可以看到两座山,一似文殊之剑,一似文殊手中之经书,老人也指给我看,但我没有看出明显的相似痕迹,或许自己没有慧眼吧。但即使如此,也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地方非常之美)    (下图:嘎玛老人出门迎接客人。这里因为地处偏僻,除非是闻名而来的客人,平常应该很少有人专门到此拜访。嘎玛老人外表很普通,但70多岁的老人,精神如此矍铄,实属难得。很可能与他多年潜心绘制唐卡养成了平静的心态有关)    (下图:老人的客厅,是一间普通的藏式客厅,几乎没有什么装饰。但从客厅的窗户,可以看到整个河谷的景象。这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老人的心胸与眼界)    (下图:老人家最有特色的部分,就是与客厅相邻的画室了。那里摆满了各式画框,还有正待绘制的唐卡)    (下图:正待绘制的文殊菩萨像。噶孜派是藏地唐卡三大流派之一,其他两派是门孜派与青孜派。这几大派别的共同特点,都是主尊像多取梵式(印度),而景物的绘制则学习汉地。再结合藏地人的审美情趣,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其中的噶孜派源于门孜派,这一派的画风,主要受中原工笔重彩画和四川绵竹木版年画的影响,形式较为活泼,许多素材从生活中提炼,人物也不讲对称,而是突出其独有的神情与个性。设色上,淡雅清丽,多用重彩烘染。——最大特色,就是景物的自然主义手法,写实生动,故亦称“汉画派”。注意这幅文殊像周围的花卉,很有工笔重彩画的韵味)    (下图:虽然在景物上注重写实,在人物造型上相对生动,但也不是随意乱画的。尤其是主尊像,还是有一定的法度,有专门的《造像度量经》作规范。在向画布上绘制前,要先在纸上画出草图,确定比例关系,一丝也马虎不得)    (下图:画唐卡用的棉布,要用自制的底粉和薄胶,反复打磨,直至光滑无洞,平整洁净,再根据画面内容的大小,将画布用绳子固定在画框上。这一套活路,每个唐卡画师从小就要全套学会,没有什么现成的东西给你用。这位嘎玛老人的小徒弟,正在往画框上绑画布。年纪小的学徒,往往先从比较小的唐卡画起,慢慢地再画大的唐卡。不过小唐卡也未必不是精品。嘎孜派有位叫“郎卡杰”的画师,其“微型唐卡”就是噶孜派一绝。当然,一般情况下,唐卡的面积越大,画制的难度越大,价值越高。最大的唐卡就是一些寺庙用的大佛像,要在一年固定的日子里,抬出来进行“晒佛”,那种大型唐卡,没有一定的财力与技术,很难制作出来)    (下图:固定好画布后,用炭条勾画出主尊与景物的线条,下一步就是上色了。好的唐卡,都是要上色多遍,才出效果,不是一次就涂完,所以颜色经久不变。颜料一般是矿物磨成粉状后,调胶制成,还要加入牛胆汁防腐。讲究的画师,对不同的颜色,蘸笔都很有讲究,如白色、石黄和雄黄,要“从雪山顶处取”,大红、桔红、副粉色、金粉等,务须“从碗壁蘸取”,青绿色要“从海底捞”,等等,以确保不同的色彩效果。这是一项极需耐心的工作)    (下图:有些唐卡是比照一些著名的唐卡来仿制的,更需反复比对,以免失真。唐卡的技艺,以往都是师徒相传,因此一旦有变故,极易使绝技失传。即使你能看到唐卡实物,也模仿不出原作的真髓。所以,近些年来,藏地十分重视对这些传统技艺的保护,也鼓励他们多收门徒,避免绝技失传。噶玛老人的徒弟们来自四面八方,这位戴耳环的小伙子来自内蒙古)    (下图:以往唐卡的主要去处,是一些大的寺庙或有钱的贵族,现在一般人都可以购买唐卡来欣赏、收藏了。不过,手绘的唐卡价格极高,一幅唐卡少则几百元,多则几千元几万元甚至十几万元,不是一般人能收藏得起。即使一些寺庙,如果不是财力很雄厚,也只能用一些市场上常见的印制或机织的唐卡来凑数。在从比如村回来的路上,当地的朋友见我对宗教感兴趣,带我们顺路去了柴维乡一个叫多拉多村的地方,那里有一座观音寺,寺中有一座据说是天然形成的观音像(见图片正中被唐卡挡住的部分)。寺中也有一些唐卡,但很多都像是市场上买来的普通唐卡。像这样的普通寺庙,如果一下子就花几千几万地去买手绘唐卡,恐怕还是有点困难)    (下图:我在藏历年前到大昭寺前拍到的唐卡照片。由于现代印刷和丝织技术的提高,用很低的成本就能制作出色彩鲜艳、内容丰富的唐卡,这对作为传统手工艺的唐卡制作,带来很大冲击。毕竟,喜欢收藏珍贵唐卡的人总是少数,很多农牧民逢年过节,只是请一幅唐卡回去供养就成,也没有想到要保存几十年上百年。尽管生存艰难,但噶玛老人还是坚持他自己的原则,继续按照噶孜派的传统,制作精品唐卡,流传后世)    (下图:告别噶玛老人时,他的家人和学徒们,都出来相送,我看到了一幕令人难忘的场景。谁能想到在这深深的噶玛山谷中,居然还有这样一些人,肩负着如此沉重的传承一种民族工艺瑰宝的重任,还在默默地努力着,坚持着……向他们致敬!)

上一篇:嘎玛德勒:唐卡中的微笑人生
下一篇:昌都市嘎玛嘎赤唐卡画派研究课题第一阶段实地调查工作顺利完成
相关资讯
最新资讯
今日推荐